2022 年 11 月 13 日深夜，香港國際機場。CX271 是國泰航空飛往阿姆斯特丹的深夜航班——起飛時是香港的深夜，抵達時是歐洲的清晨。這趟我坐在 12G，中央區的座位，執飛的是 A350-1000；螢幕亮起歡迎畫面，目的地寫著 Amsterdam，一段長程夜航就這樣開始。

座位：12G 的個人空間

座位是國泰長程商務艙熟悉的包廂式設計：深綠色座椅配上米白色外殼，白色枕頭已經就定位，側邊是一整排置物空間與控制介面。入座的第一印象是「自己的角落」——視線被外殼包覆起來，鄰座的動靜不太進得來。

前方大螢幕的歡迎畫面會輪播語言，連相鄰的 12D 螢幕都停在同一頁：CX271、Amsterdam。手持控制器嵌在側牆上，小螢幕直接顯示座位號碼 12G 與航班編號，旁邊是閱讀燈旋鈕與座椅姿勢鍵——要躺平、要半躺，都是一鍵切換。

躺平之前：腳部空間與寢具

腳部空間的縱深充足，腳凳上先放了寢具包和拖鞋，是長程夜航的標準配備。換上拖鞋、把腿伸直，座位區立刻從「座位」變成「臥鋪預備區」。穿西裝、打紅領帶的小熊是這趟的旅伴，從座位旁到餐桌邊，一路都有牠的位子。

置物櫃與過夜包

側邊置物櫃打開，是一面鏡子和不小的收納空間：Bamford 過夜包、evian 礦泉水、耳機都放得下，檯面上再攤開萬寶龍經典護照夾、護照與菜單，東西多而不亂。對長程線來說，這種「人還沒躺下，物品先各就各位」的秩序感，是國泰商務艙一直做得穩的地方。

餐食：深夜航班的漢堡

這趟餐食的主角是漢堡。托盤送上來時很完整：主餐盤是漢堡配薯條、番茄與生菜，旁邊有小麵包、沾醬和一包 Heinz 番茄醬，小熊也在桌邊陪吃。漢堡近看層次分明——烤得油亮的布里歐麵包、厚實的牛肉排、培根、融化的起司與醃洋蔥，份量誠意十足。在深夜的高空吃到這樣一顆漢堡，是會記住的那種好。

席間還有兩小杯國泰特調——奇異果汁調和椰奶、綴上薄荷葉，是國泰的招牌特調；再來一杯奶泡打得綿密的熱咖啡。長程夜航的節奏就是這樣：吃一頓像樣的、喝一杯熱的，然後把燈關掉，把剩下的小時數交給睡眠。

總評：80 分

CX271 這一班，是國泰長程商務艙「穩」字的示範：座位與睡眠空間可靠、置物與過夜包的細節到位、餐食有漢堡這樣的記憶點，服務與娛樂維持水準。它沒有哪一項驚天動地，卻也找不到明顯的短版——在 2022 年底、歐洲航線重新熱起來的時間點上，這樣一趟睡得好、吃得好的深夜航班，值 80 分。

羅馬三天結束，從菲烏米奇諾機場搭華航 CI76 回台北。登機門前一切正常，直到走進機艙——座位不是華航 A350 熟悉的反魚骨，而是一左一右交錯的格局，連艙門口的「BUSINESS」燈牌字體都不一樣。這班飛機，是華航向北歐航空（SAS）租來的 A350-900。

租機的身世：SAS 的飛機、華航的航班

疫情後華航為了快速補上長程航線的運能，向 SAS 租入這批 A350-900，用在羅馬與新加坡航線。座位是 Thompson Aero 的 Vantage XL，全平躺、1-2-1 交錯式配置，每個座位都能直通走道。硬體本身不差，但它終究是照著北歐航空的規格打造的：深色木紋飾板、SAS 風格的燈牌、跟華航自家 A350 完全不同的收納邏輯。坐進去的第一個小時，我一直在找東西——耳機、拖鞋、過夜包的位置，全部要重新學。

座位：全平躺沒問題，但不是你以為的華航商務艙

Vantage XL 躺平之後的長度夠、床面也平整，這一項我給它過關。交錯式設計讓靠窗座一位前、一位後，隱私比想像中好。扣分的是細節：置物空間零碎、桌面收放的角度彆扭，寢具就一坨先丟在座位上，沒有自家 A350 那種「已經為你準備好」的完整感。如果你是衝著華航 A350 反魚骨的名氣買這張票，先把期待歸零。

酒單：全機最大的意外

先講這趟唯一的驚喜——酒。酒單攤開是 Laurent-Perrier、Gardet、Boll & Cie 這一級的香檳，還有紐西蘭 Rimapere 白酒與波爾多紅酒，選酒的人有認真上班。迎賓飲料上桌時，香檳的氣泡與溫度都對，這大概是整趟飛行最接近「商務艙應該有的樣子」的十分鐘。

餐食：麵包硬得像石頭

然後現實就來了。前菜的冷肉盤與沙拉中規中矩，湯品尚可，主菜牛排熟度也還行——但那個麵包，我到現在還記得。咬下去的瞬間我以為拿到的是模型：外殼硬到要用手掰，掰開之後裡面是乾的。長程線商務艙的麵包加熱不難，把它做成這樣，比較像根本沒人在意。整套餐的調味偏保守，吃完的感想是「有吃飽」，如此而已。

網路：全程陣亡

這趟最讓我火大的不是餐，是網路。十三個小時的航程，機上 Wi-Fi 從起飛到降落沒有成功連上過一次。娛樂系統本身還堪用——螢幕大、飛行地圖與航路資訊完整——但在 2025 年，一班長程商務艙全程沒有網路，等於強迫你與世隔絕十三個小時。租來的飛機、沒談好的連線方案，最後是乘客在買單。

中段與第二餐：炒麵與稀飯

飛行中段送上一碗炒麵，味道意外地比正餐有誠意，至少是熱的、有鍋氣的。降落前的早餐是中式稀飯配小菜、滷蛋與水果，清淡收尾，對剛睡醒的胃很友善。這兩餐反而讓我困惑：廚房明明做得到，為什麼正餐的麵包可以那樣？

服務：愛理不理

最後是服務。這組機組員的態度稱不上 rude，但就是冷——呼叫鈴的回應慢、收餐盤時不發一語、詢問網路問題只得到一句「目前無法使用」就沒有下文。商務艙賣的不只是座位，是被好好對待的感覺；這一班從頭到尾，我感覺自己是被「處理完」的，而不是被服務的。

結論：62 分，問題不在飛機，在拼湊感

平心而論，Vantage XL 的床不難睡，酒單甚至比部分自家班次還好。但這趟 CI76 的每一環都在提醒你：這是拼湊出來的產品——別人的飛機、別人的座位、連不上的網路、不用心的麵包、沒有溫度的服務。票價收的是華航商務艙的價格，交付的卻是租借拼裝的體驗。下次羅馬回台北，我會先查清楚是不是自家 A350，再決定要不要刷下去。

九月七日，羽田飛往香港的 CX549。原定下午四點二十分起飛的航班，延誤了近一個半小時；登機不在空橋，而是在 139 號登機門集合、搭接駁巴士到停機坪上機。坐進 2A 的那一刻，時間卻慢了下來：國泰航空這套頭等艙產品，在波音 777-300ER 上已經飛了許多年，開放式套房、深色木紋與那顆酒紅色抱枕，都是熟悉的老面孔。但頭等艙的美，本來就不靠新。

地面上的等待，先用香檳安放

延誤的地面時間，組員沒有讓它空著。先送上迎賓飲品與熱毛巾，接著持瓶到座位旁展示：Billecart-Salmon 的 Cuvée Nicolas François Brut 2006——年份香檳先亮相，再斟進杯裡。飛機還停在地面，夕陽已經斜進窗內；等起飛的九十分鐘，就這樣被一杯 2006 年份的香檳安放好了。

菜單、酒單，與一張手寫卡

深色封面的菜單與紫色的酒單並放在邊桌。酒單的陣容放在今天任何一家頭等艙都不失禮：William Fèvre 的夏布利特級園 Vaudésir 2022、波爾多四級莊 Château Branaire-Ducru 2015、義大利 Argiano 的 Brunello di Montalcino 2020，甜酒還有蘇玳一級莊 Château Rieussec 2014；飲品頁另有招牌的 Cloud Nine、國泰碧玉與班瑞克 Benromach 21 年單一麥芽威士忌。

睡衣與過夜備品裝在灰色束口袋裡，拖鞋換上之後，腿部空間大得理直氣壯。最讓人停頓的，是隨餐送上的一張手寫卡——組員 Mel 與 Keevin 寫下「CX549、HND–HKG、7 SEP 2025」。制式化的歡迎詞之外，有人把這一天的航班親手寫給你，這是軟體的溫度。

夕陽起飛

傍晚六點零八分，飛機終於離地。滑行時，另一架飛機正對著夕陽爬升，羽田用一個黃昏替這趟延誤做了補償。爬升之後，海平線只剩一條橙線，暮光漫進套房，把木紋邊桌染成暖色。

娛樂系統 StudioCX 的介面與螢幕尺寸，誠實地透著產品的年紀；但該有的片單、航路圖一樣不少。老實說，在三面窗的暮色面前，螢幕本來就只是配角。

晚餐：日式的一組

晚餐從青豆湯開始：薄荷酸奶油與脆麵包丁，清爽俐落。泰式牛肉粉絲沙拉以 Nam Jim 汁調味，酸辣醒胃；日式時令小碟把天使蝦、魚板、煙燻鮭魚壽司、芝麻白帶魚、烤烏魚子與玉子燒排成一盤小小的季節。主菜選了日式的一組——鮑魚蟹肉醬汁的雞肉捲配日本雜菜、白飯與味噌湯，在白桌布上完整呈現。甜點是時令鮮果與草莓千層酥配香草醬，酥皮輕、草莓鮮，為這一餐收尾。

落地香港

餐後客艙燈光轉成深紅，座椅放平、紅色寢具鋪好，看一部電影，海面在窗外沉進夜裡。20:44，飛機落地香港，停機坪被雨洗得發亮，國泰機隊整排停在燈下。下機前回望 2A 一眼：產品是老的了，但從 2006 年份香檳、手寫卡到一頓完整的日式晚餐，硬體有它的從容、軟體有它的細膩，那份頭等艙的美依然成立。整體評價，我給 92 分。

前言

2026 年 5 月 25 日，CI31，溫哥華飛台北。

這幾年我常掛在嘴邊一句話：華航越來越進步，長榮越來越退步。這趟十三個半小時的長程飛行，給了這句話一個很完整的註腳——而註腳的起點，是我本來打算直接跳過的那一餐。

登機

CI31 是華航跨太平洋航線的招牌航班，由 777-300ER 執飛。豪華商務艙走 Sky Priority 優先登機，省去排隊的煩躁——長程飛行的好心情，從登機門就開始了。

座位：會想念的書房感

華航 777-300ER 的豪華商務艙採 1-2-1 反魚骨配置，每個座位都能直通走道。木紋桌面、個人小檯燈、可以整個人窩進去的寬大椅背，這套「空中書房」的設計語言推出多年，至今仍然耐看，也是我心中台籍航空最舒服的商務艙座位之一。

機上網路：三萬英呎的 42 Mbps

機上 Wi-Fi 實測下載 42.2 Mbps、上傳 4.02 Mbps。傳照片、回訊息、處理公事都綽綽有餘——在三萬英呎高空有這種速度，長程飛行的工作效率完全是另一個檔次。

酒單：年份香檳一次排開

翻開酒單先看到驚喜：華航與金色三麥 SUNMAI 旗下 BLAH BLAH Bar 的聯名調酒上了商務艙，把台灣精釀酒吧的創意帶上三萬英呎。無酒精的選項也不馬虎，天仁茗茶的台灣茶、Nespresso 膠囊咖啡、熱可可一應俱全。

香檳更是誠意十足。酒單依航線一次排開三款年份香檳：美加線的 Laurent-Perrier 2015、歐洲線的 Charles Gardet 2007、大洋洲線的 Boll & Cie 2010——年份香檳在商務艙當佐餐酒，這種規格並不多見。

紅白酒的陣容同樣齊全：波爾多聖愛美濃的 Château Laroque 2017、義大利 Piccini 的 Chianti Riserva 2018、紐西蘭 OPAWA 白蘇維濃 2024、阿爾薩斯 Famille Hugel 的 Grossi Laüe 瓊瑤漿 2013，餐後再來一杯 Taylor's 10 年茶色波特收尾。每一款都附上酒莊與品飲筆記，酒單做得像一本小書。

主餐：那一客預選羊排

晚餐從前菜開始。火腿蘆筍沙拉清爽開胃，接著是中式湯品——紅棗的甜香很台式、很家常，在長程飛行的第一餐喝到，心先安了一半。

主餐，是我行前預選的羊排。老實說，本來打算登機後倒頭就睡的——是看到預選菜單上的羊排，才決定無論如何先吃再說。果然，這個決定是對的。

白醬香草版本羊肉軟嫩、醬香濃郁；紅醬版本酸香解膩，各有千秋。兩道主餐我都幾乎吃光——在三萬五千英呎的高空把羊排做到這個水準，是我給華航餐食高分的原因。

甜點、好眠與早餐

甜點是哈根達斯香草雪糕棒，配起司與水果。兩隻柴犬 Ary 和 Sharp 戴上紙帽一起入鏡——這是我們家的飛行儀式，餐再好吃，也要留一點版面給牠們。

降落前的中式早餐是白粥、饅頭配小菜，熱呼呼地上桌，用最台式的方式喚醒人。螢幕裡的飛機正掠過日本上空——十幾個小時前還在溫哥華，此刻台北已經不遠了。

總評

這一餐，是我近年在台籍航空商務艙吃得最滿意的一次。華航的進步是全面的：酒單有想法、餐食有水準、網路跟得上時代，座位更是耐住時間考驗的好設計。對比之下，長榮真的該加油了。

以後能避開長榮就避開長榮，能選華航就選華航。最後還是那句老話：希望華航趕快讓老 333 退役吧——當全機隊都換成這個標準，華航會很可怕。